智能设备技术创新:山沟里飞出的铁燕子


智能设备技术创新:山沟里飞出的铁燕子

人说,老祖宗造字时,“智”是知上加日——心里有光亮;“能”,则是熊掌踏地、力从根生。如今这“智能设备”,偏把光与力都装进巴掌大的匣子里,在裤兜里嗡鸣,在灶台上眨眼,在田埂边报信儿,倒真像咱秦岭深处那群不歇翅的铁燕子,衔着电火,掠过麦浪,钻入千家万户的窗棂缝中去了。

一株草长在石罅间,尚且晓得弯腰借势伸展枝叶;人造器物若想活泛起来,也得懂些人间烟火气。早先年村口修电视塔,大伙围看黑白荧屏里的《西游记》,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翻过去,娃们拍手叫好,大人却嘀咕:“哪天能让它替我守牛?喂猪?”这话当时听来荒唐,可不过二十年光阴,院角那只旧喇叭已换作语音音箱,一声“开灯”,满屋通明;一句“煮粥”,锅底便悄悄燃起蓝焰。技术不是凭空劈下的雷,而是顺着人心脉络慢慢爬上去的藤蔓——扎下须,结了果,才有了今日这般俯首即用的模样。

最叫我动心处,不在城里高楼林立的新潮展厅,反是在渭北旱塬上的王寡妇家里。她六十多了,眼花耳背,儿子远在深圳打工,年前托人捎回一台带摄像头的老年机。头几日总按错键,急得直抹泪。后来村里来了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教她视频通话,又帮她在手机上贴了几片剪成圆月形的红纸标示按钮位置。“妈你看嘛!”小姑娘指着屏幕笑,“您孙子刚啃苹果呢。”话音未落,屏幕上果然晃荡一只肉乎乎的手举着半只青皮果……那一刻,机器不再是冷冰冰的一块板砖,而成了穿针引线的人媒婆,牵住两代人的目光,暖透三冬寒夜。原来所谓创新,并非要削足适履去套什么国际标准,而是蹲下来摸清老人指节弯曲的角度、孩子踮脚够不到的高度、农汉汗珠滴落在触控屏前那一瞬迟疑的停顿。

再往深里走,则见新技术如何悄然改写着乡土肌理。周至县南集贤镇有个养蜂合作社,请大学生做了个小盒子安在蜂箱顶上:温湿度、震动频次、进出蜜蜂数量全数传到云端,连蜜源植物开花时间都能推算出来。起初几个老师傅不信邪,拿烟袋杆敲箱子骂道:“蜂蜜甜不甜靠鼻子尝!谁见过电子舌头会品槐香?”结果去年春末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冲垮山路,传统巡检断了一星期,唯独那些带着芯片的蜂箱发出了预警信号,保住了七百多窝越冬种蜂。事后酒席上,白胡子张伯端杯敬那个腼腆后生:“原以为科技是天上星宿,今方晓,也是咱们锄头上沾的泥。”

当然也有歪脖树苗的时候。某乡推广智慧灌溉系统,图纸画得好似龙宫布阵图,可惜水阀埋得太浅被耕牛踩裂三次,APP推送消息比鸡打鸣还勤快,偏偏没人认得出后台密码。这类事提醒我们:技愈高者,尤需低头看看脚下土厚几分、路硬几寸。否则纵使炼就九转丹炉般的算法模型,终究烧不出一碗热汤面来的实在劲儿。

世上有两种聪明:一种朝外跑,追风口逐数据流,恨不得让扫帚自己学会跳秧歌;另一种向内收,如古寺檐角风铃,风吹则响,无风亦静待时机。真正耐嚼的技术革新,大概便是后者吧——不动声色潜行于日常褶皱之间,既不像神佛般令人跪拜,也不学妖魔样使人惊惶,只是默默陪着庄户人家熬完一个个漫长的四季轮回,在该点灯时不熄灭,在当播种时不误期。

如此看来,这些四处奔忙的智能物件,何曾真是冰冷器械?分明是一颗颗滚烫的心披上了金属衣裳罢了。它们终将懂得:所有伟大的创造起点都不是实验室玻璃罩内的精密刻度,而是母亲伸手试奶瓶温度的那一刹那指尖微颤。